没有被选中的人请比过去活得更认真

这是藕的第224篇涂鸦
藕记
思念永不能被治愈,这一点很像病毒。
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这一点也像病毒经过的城市。
自由
那天,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是一个小孩子。
梦里天气很好,云彩在楼房间飞行。“蓝蓝天空,太阳公公”,大抵就是那样子。应该是暮春下午的光景,小小的我在大厦间的空地上欢脱地飞奔,有无穷无尽的活力,又笑又叫,像个小疯子。然后对面一栋大楼的某个窗口探出一个中年女子的头,大声宣布:某某妈妈,幼儿园明天要上课了哦。小姑娘的我便被妈妈喊回了家。接着是站在打开的衣柜前面,找上学要穿的衣裳。衣服是一层一层叠放在柜子里的,叠得很高。而我个子小小,咬着嘴唇踌躇要穿什么去上学。我要穿裙子,小女孩终于作出决定,开始猫腰努力寻找最漂亮的那条连衣裙。可是用尽力气拖出来的每件衣服都不是对的那一件。太长,太大,太短,这件是睡衣……不断否定,越来越心焦。
忽然醒来。
撒开双足奔跑的自在欢畅还在。
遍寻裙子不着的焦急怅惘犹存。
盼春日的念是有多烈,爱自由的心是有多切。
所谓梦系魂牵。
然而在这个现实的维度里,我不再是小小姑娘,妈妈已经头发花白。
学校没开学,春天远未及。
浮躁
日复一日地禁足蹲守之后,是日复一日战战兢兢地通勤。
同事们躲在各自的口罩里,走廊相逢自动适用交规分别选择右侧溜边通行,远远点头加上口罩耸动一下示意彼此看见。办公室不敢开中央空调,披着臃肿冬衣闷头处理被意外搅乱了的工作头绪。大多时候寡言,间或嗡声交谈,补充又有什么最新消息,偶尔交换一两个冷笑话新段子以及唉个声叹个气。
一天有那么十几分钟摘下口罩,为的是进食和饮水,不过个个动如脱兔迅如疾风。在下一次戴上被口水熏得臭臭的口罩前深吸一口无遮挡的空气。旋即又暗暗心惊不已——气溶胶说甫一公布,就连空气都唯恐有毒。谁敢无防护出入,分分钟都可能被群起而攻之当病毒一起灭活。
因为危机四伏于看不见的地方,所以人人都是戒备的紧绷的。人与人之间的心理安全距离被拉到无限长。就算昔日姐妹花也开始遥相对望,隔着共计六层的口罩站在冷风飕飕的户外共话如何有效消毒的家常。
禁忌太多,四肢和心里的慌张一样无处安放。
接工作电话听不得言不及义绕圈子。急得心里直冒不知何时植入的外埠方言,生命如此无常脆弱,你还在给老子扯什么犊子。
说话简短,耐心缩水。对家里不更事的少年更是种种看不顺眼,稍不遂意就想扬声呵斥。
立刻意识到其实是因为自己内心,困兽一样的无力。原以为已经拥有的能量太不稳定,忽然不知要怎样才能重新聚拢。而越是如此,越觉得接受不了这样曾经天天向上如今日日退转的自己。
于是尽可能禁言。调了定时器工作。期间尽量少说话少动作。但自己知道自己的这份安静跟别人的不同质地。
只是表面的光滑。焦躁的小人在心的禁闭室里打转。到处铜墙铁壁,捉急。连日常的冥想练习都变得很水,一派胡思乱想混沌天地,陷入一团意乱乱的chaos里。
急得找出王菲念诵的心经金刚经来循环听。用清凉好听的女声和灵光闪现的禅语冰敷深处的焦虑。
日常
说点好的。
至少厨艺精进,有史以来首次发现整几样菜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打开下厨房看一眼,根据手头食材改良也可以稍有模样。
微信家庭群里忽然代际隔膜有史以来最低。三姑六婆发的信息开始和小字辈的有重合,也会互相点开看一下链接内容并且转发评论了。
老人开始勇攀原先觉得不可逾越的现代智能艰险,从畏畏缩缩问东问西的学习到熟练掌握线上抢菜技能。
饭桌上的讨论变得热烈了。形势分析,专家判断,冰箱还剩多少存货,哪里获取各类物资。信息交流空前充分。
夜生活稳定并趋同了。街上开张的店铺持续变少。女不做脸,男不理发,少年无密室中年不足疗老年再无社区活动中心的线下群聊。除了追剧就是学习。
都比过去懂得感恩了。有口热饭热菜就很好。越南速溶咖啡冲泡出来真香,食堂提供的盒饭吃出了网红餐馆的味道。
人间几无裸脸,男女老少通过一枚枚口罩瞬间实现了颜值的均值回归。仅少数美瞳妹大眼弟靠拥有两汪秋水脱颖而出。但很快也被各种护目镜甚至面罩抵消了仅存的优势。
照镜子的时候宛若遇见失散多年的故知,看到了一个最陌生的老熟人。
时间在磨损,生活在继续,我们依然有幸被若有若无的热爱和时有时无的眼泪灌溉。
没有被光抓走的人,没有被病毒选中的人,都要以刚刚好的体温活下去,要比从前活得更认真。
图片来自电影《被光抓走的人》
过去都已经过期,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,
还过得去,就值得恭喜
所有人已经都很勇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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